试论山水诗的审美价值(2)

念夜的美 分享 2022-05-06 下载文档

(三)“趣味是生命的原动力”

审美活动是由审美对象和审美主体共同完成的,趣味作为审美价值的一部分,必然把那些纷繁复杂而又具有一定审美价值潜能的审美对象和审美主体的遇合,所以具有审美价值的对象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荡漾着情感的节奏,包含着独特的魅力和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以其与主体内在心灵相对应的固有情趣招引着主题情感的投入。孔子所谓:“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的“比得”思想亦即自然山水所蕴含的内在生命情趣与人的内在生命情感之间比附。“趣味”在审美对象和审美主体的“天人合一”中得以实现。

二、山水之“趋”与山水之“趣”

中国古代山水诗表现了中国古代诗人们根深蒂固的山水情节,这是一种生命的内在选择,来自于生命的内在冲动:而中国古代山水诗也正是在这样一种审美趣味的指引下才经久不衰、蔚为大观的。

(一)山水令人“趋”

中国古代哲学在起点上就是亲近自然、趋向山水的,因此中国古人的道德观、生命观、美学观、宗教观和诗歌创作观都和山水紧密相联,山水甚至就是中国文化的起点。

诗人们常常自况:“得意山丘中,安事愚与智。”(张载《招隐诗》)“真心好丘壑,偏悦幽栖人。”(萧子云《赠海法师游甄山诗》)“乘此乐山性,重以远游情。”(鲍照《登庐山诗》)“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一)“烟霞山水,性之所适”(王绩《答处士冯子华书》)“予意在山水,闻之偕夙心。”(孟浩然《听郑五音弹琴》)“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明仙游。”(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唯有山川为胜绝。”(欧阳修《寄梅圣俞》)“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醉翁亭记》)“千载家风应未坠,子孙还解爱青山”(《范仲

淹《题翠峰院<范蠡旧宅>》)“早须置我山岩里,不是麒麟阁上人。”(陈师道《赠写真禧道人》)“山林兴甚长,湖海情何极。”(张九成《十九日杂兴》)等等。

由此可见,山山水水是如此吸引着中国古人尤其是诗人们的眼目和心神,成为他们“身”的住所和“心”的寄托。为什么山水如此令人往趋?简言之,因为山水有趣味。

(二)山水有趣味

对于山水为什么如此吸引自己?诗人们的回答是“屡借山水,化其郁结。”(孙绰《三月三日兰亭集诗序》)“故人赠我我不违,著令山水含清晖。”(李白《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尽室林塘涤暑烦,旷然如不在尘寰。”(韩琦《北塘避暑》)“久厌尘笼万虑昏,喜寻泉石暂清神。”(周敦颐《游重云》)“了无官府事,鸡犬莫登仙。”(胡宿《山居》)“老去衣襟尘土在,只将心目羡冥鸿。”(曾巩《甘露寺多景楼》)“在北思江山,如怀冰雪颜。”(黄庭坚《赠别李端叔》)“半生始得惊人事,撒手苍龙岭上行。”(袁宏道《千尺山童至百尺峡》)“当代风骚手,平生山水心。”(张世进《挽李鳄诗》)等等。

由此可见,在诗人心中,山水和尘寰相对可以化解人事的郁结,可以忘记世路的羁绊,可以逃离机关的苦累,可以摆脱喧嚣的拘挛,进入到一种一尘不染、一土不沾的萧散的状态,从而体会自然的生机和造化的道理。而山水可以让诗人的精神摆脱一切物事的羁绊,而达到出入六合、混同天地的至境。如李白有诗云:“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诗人们渴望在精神弃路的羁绊和嚣喧的拘挛,以进入自由自在的生命境界,而这种自由自在的生命境界,正是他们在自然山水之中优游之时所感受到的。

何以如此?因为山水有趣味,山水质有而趣灵。“萧疏野趣生,逶迤白云起。”(谢惠连《泛南湖至石帆诗》)水底见行云,天边看远树,且望水公水斥剧,暂

有江山趣。(何逊《晓发诗》)“偶得鱼鸟趣,复兹水木凉。远峰带雨色,落日摇川光。”(岑参《林卧》)“谢公才廓落,与世不相遇。壮志郁不用,须有所泄处。泄为山水诗,逸韵谐奇趣。大必笼天海,细不遗草树。岂唯玩景物,亦欲摅心素。”(白居易《读谢灵运诗》)入深得奇趣,升险为良跻。(孟郊《石淙》)“身闲爱物外,趣远谐欣赏。”(欧阳修《伊川独游》)“静人真可偕,高趣晚无逆。”(谭元春《夜次阳逻同夏平寻山》)“山水以永趣也,诗歌以咏情也。”(袁枚《詹园小集诗序》)

显然,山水有趣,而且在诗人们的眼中,山水之趣是“奇趣”、“真趣”、“灵趣”、“生趣”。从审美意境上来说,它是一种“幽奥朗润之趣”;对于审美主体来说,它是一种“沉冥之趣”,可以让世人脱离人世的羁累;对于山水万物自身来说,它是一种“自得之趣”,一种有情之趣。当然,诗人们在山水之间所感受到的趣味除了“情趣”,还有理趣,有时是情趣与理趣的融合。正如李白所吟;“懒摇白羽扇,裸体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在山水之中,诗人还原为一种纯自然的真实:“众鸟高飞尽,孤云独自闲。相看两不厌,独坐敬亭山。”面对山水,诗人能有一种知己相对的自足感。这种人与自然心会神融的精神状态和审美境界,就是诗人对山水一往情深的生命根源,就是山水吸引诗人往趋的内在动力。何以如此?因为人与自然相互交融的状态是人类被天然给予的状态,诗人们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宿世记忆,始终挥不去这样的乡愁冲动,所以只能在心灵中、在神魂里回溯过往,从而与自然心会神融。

所以,山水的趣味是一种“野趣”,就如陶诗所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样一幅夕阳西下,飞鸟投林的山林景致,难道不是在呈现一种万物各得其所、委运任化的荒野景象吗?

三、野趣与生意:中国古代山水诗的审美价值的体现

“趣味”和“美”是可以置换的一种概念,它们都是生活的原动力,是人类生命生活的自然追求,是对生命自身的一种肯定在山水诗中,我们看到了山水的趣味,也就是山水的美。

(一)中国古代山水诗的野趣和生意

如前所言,诗人们在山水之间所得到的审美趣味主要是集中在对山水风物的“悦形”之上。在中国古代山水诗中,山之高峻壮美、山之幽深浩淼,还看到山水之形貌随着季候、阴晴、光影的不同而呈现出的千万种变化,加上各种各样的声响,整个自然就是一个充满了野趣与生意的审美世界。

如张协的《杂诗》第六首:朝登鲁阳观,狭路峭且深。流涧万余丈,咆虎响穷山,鸣鹤耽空林。“峭且深的山路,万余丈的流泉,数千寻的树木,咆哮嚎叫的鸟兽,分明是一派荒野的景象。“高乐万丈峻,长湖千里清。”(湛方生《还都帆》)“高低有万寻,阔峡无数丈。”(白居易《登香炉峰顶》)“溪谷以交错,草木郁其相连。”(曹丕《登台赋》)“云飞不到顶,鸟去难过壁。”(岑参《遇见门作》)“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元籍《咏怀诗》其十六)等等。

这些重叠、参差、幽回、层叠、峥嵘的山峦,这些错杂、繁复、萦抱、幽深的灵泉,这些勾连的植被、交错的藤蔓,这些逐奔驰走的兽群,都是荒野的子孙,荒野的生灵。它们随着季候和天气的变化而变化,春天:“花开绿夜雾,鹰啭紫岩风。”夏天:“万丈韩云湿,千岩暑气清。”秋天:“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冬天:“朔风历严寒,阴气下微霜。”

荒野的世界并非无声无息、一片沉寂的黑白世界,相反,那是一个充满了天籁地声的五彩世界。世界上,有多少错落的声响:“惮涌湍之磕兮,听波声之汹汹。”(屈原《悲回风》)“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左诗《招隐诗》)“泠风洒兰林,管籁奏清响。”(支遁《咏怀诗》其三)“鸣

石含潜响,雷骇震九天。”(庾禅《观石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温庭筠《商山早行》)这些声音构成一个有情有意的自然世界。再如孟浩然的《夜归鹿门歌》:“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人随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钟声.人声、桨声与山寺、村落等共同构成一种生命的节奏,一个音乐的世界。

荒野上有多少错杂的色彩:“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屈原《少司命》)“寒花发黄采,秋草含绿滋。”(张协《杂诗》其三)“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谢灵运《入彭蠡湖口》)“山尽五色石,水无一色泉。”(孟郊《游华山云台观》)“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难怪山水诗人们个个如同丹青妙手,尽情描画着自然的色彩。看看王维笔下的:“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不见人。”(《桃源行》)“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汉江林泛》)“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杜甫《望岳》)山川景物的色彩流动和光影变幻,闪烁不定但却全无遮蔽地敞开在诗人的面前,所以诗人们向丹青借色、为山水润色,出现了许多山水诗人间山水画家,他们诗境如画,画境如诗,描绘了一个个丰富而又清纯的山水形象。

就是这样,在自然大化的流行贯通之中,荒野之上的自然生物生气勃勃,赋予生机,植物蓬勃丛生动物奔逐求生,烟云变化莫测,山水气象万千,总之一切都处于运动变化之中。正如诗人体会到自然山水风物之中所蕴含的旺盛生机,因此才会在诗歌中有所体现。

(二)荒野之美:中国古代山水诗的审美理想

趣味就是美,中国古代山水诗中所变现出来的无论野趣还是生意,则都是一种属于荒野的美。因此,中国古代的内在精神是一种荒野精神,所追求的美学是一种属于荒野的美学,在古代山水诗的审美理想中荒野的美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荒野的美是一种本原的美。古代山水诗中的荒野意象向我们呈现的是人与自然万物同生共运、圆融为一的浑然一体性,而荒野世界并非是一个纯粹的科学的世界,而是一个现象和本质未分之前的活生生的生态世界。它的美不是机械的人为的拼凑和组合,而是本源性的无为无不为的大道涌动和大化流行。这种活性的、涌动的、流变的美,既是一种整体性和永恒性的美,是一种共和理想的美。

其次,荒野的美是一种生长的美。荒野的美在任何时候都在时间中涌动和变化着,这是生命的涌动和流变,是生命的节奏和韵律。其实,我们应该发现所有生命都是美丽的,中国古代哲学更是充满了这种智慧的生生观念:无论是自然物还是艺术作品,最重要的是,并不在乎‘美’或‘丑’,而在于要有‘生意’,要表现宇宙的生命力,就是‘一气运化’。

最后,荒野的美是一种差异的美。因为构成山地的底层不同,内力和外力作用不同,山水呈现的景观自然千差万别。由于我国绝大部分地区位于温带,气候上有着明显的季节性特征,因而导致了同一个山地,不同季节也显现出不同的风貌。山野的这种差异就体现出一种内在的整体性和协调美,“山因水而奇”、“山得水而媚”、“山因云而神秘”等充分等表现山水的差异中的调和、万物间的共生。

荒野正是因为与人类生命想通相融的美,所以能够让人类“会心”,亦即进入一种超乎物我界限的精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境与会意,神与物游心灵和大自然达到微妙的精神契合和高度的心灵默契,这是一种自然天成的“天趣”,生意盎然的“灵趣。”

总之,正因为人类的童蒙时代生息成长在山水之中,荒野之上,诗人们在短促而又痛苦的在世体验中怀抱一种似乎始终处于创世之初的乡愁冲动,以及敬畏

与亲近共存的荒野情感,因此为全人类守候着最初的家园,,所以山水诗通过荒山野水的原初意象和回归诉求,为我们塑造的是一个充满朴野之趣与荒古之味的审美世界,这是一个生意盎然的审美世界。

第四章逸情:情近荒野

如前所述,山水诗的意象世界除了让人“悦形”,还能令人“逸情”。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人性与自然的冥合,而这种冥合,就是人性和自然有情有意的存在。而这种存在体现在贴近荒野的情感取向。

一、自然有情感,即山水有情感

自然有情感,不单单是自然中的人,自然界中的山山水水、天地万物都有情感。“天地感而万物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这是中国古人的智慧,天地万物均是有情的存在,天地之间充满了盎然的生机和蓬勃的生意,整个宇宙就是一个有情的生命大家庭。

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天道是“万物之母”、“玄牝之门”,它按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方式化生为天地万物。

庄子说:“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合而万物生焉。”总之,阴阳之气的交合化育了万物之体,阴阳二气的发散则使万物返回于未生之初。

之后中国的文化中,在发展的过程中一直没有偏离这个自然的原点、一直没有放弃对宇宙的探索。正是因为山水有情态,万物有意态,所以才会写下如此多的山水诗篇。在自然面前表达出一部分本源的、天然的情感,如在凝视夜空时的颤抖,或在和风吹拂的春天心跳加快。看到婴儿出生时快乐的泪水和悼亡时悲伤的眼泪代表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但同时也是随着自然给玉帝额夺走生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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