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安抚她完全茫然一片，她不知道１４岁少女的心，也
不知自己要去见的人是否是自己想像的。她任由他们 摆弄着。
老宦官的脸上浮出微笑，告诉武媚娘应该注意的
事项。媚娘只是默默地点头，她不知这突然的风暴是 祸是福。
初更二刻，武媚娘由提着红绢灯笼的宦官引导， 到当时天子住的甘露殿。 武则天传 ·8·
这样的深夜，武媚娘很是不安，不知道要见的天 子是什么模样，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呐喊： “终于到觐见天子的时候了 ！”
一阵粗暴终于过去了，大地又恢复了平静。只有
媚娘的眼泪不听使唤似的滑落于艳丽的脸颊。她无论 如何不能忍受眼前的痛楚。
武媚娘退出甘露殿时，已接近午夜子时，她无暇 看周围的景色，一切都是苦涩的。
独自躺在床上，睁大着凄楚的眼睛，全身是酸疼、 疲乏，在这寒冷的夜里，只有心在滴血。
她一直以为这应该像梦一般甜密的。神圣尊严的
君主，却是这样的粗鲁，而且给人带来的全是厌恶和 痛苦，她的确不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信赖 的东西。她真的不能明白一个少女所有的梦就这样破 灭了。
窗外是夜虫的啾啾声，风在扑打着窗儿。 “这就算受龙宠 ？”
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清泪无声地流淌着。 她不知道其他的宫人情形，也和自己一样吗？她们为 何要为了这样的痛苦争得你死我活，她又想起了那个 旷世才女。“一定不能输给她 。”
她的脸慢慢有了笑意，一种坚持作战的信念在支 撑着她。
武则天传 ·9·
她慢慢有了睡意，刚刚接近１５岁的身体正是含 苞欲放的花骨朵。 ４、痛苦挣扎
对于皇上的宠幸，很快就完全结束了。
凡是得宠的人，一旦失宠，命运是非常悲惨的，
2
那情形，就像从天堂一下子堕入了地狱。
后宫的女人们，大都把自己的时间用在浓妆艳抹
上，尽可能用身上的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把自 己的一生用在侍奉皇帝的身上。所以这些无所事事的 人，自然把空余的时间用在比自己更得志的人身上， 仿佛自己的怨气都是由别人引起的。媚娘默默地承受 着一切。可是好些宦官对待失意的人就更恶劣了，不 但态度倨傲还极尽刻薄之能事，通常是克扣饭食，稍 不小心惹怒了他们，就会拳打脚踢。
不久以后，武媚娘发现，送进来的食物越来越差
了，分量也明显地减少，她由于心里失意也没有在意，可是逐渐发现送来的饭菜里居然夹着鼠屎或蛆等。这 些脏东西，怎么能咽下。
武媚娘想对管事的宦官提出抗议，可是这样只有 武则天传 ·10·
使情况更糟。长期下去，只有饿死在深宫里。 武媚娘只有想办法贿赂他们，给他们较多的钱，
由他们上街购物，偷偷地带回一些吃的。通常是付出 十倍的价钱才买到一个馒头，只有这样，媚娘才幸免 一死。
媚娘就这样躲在小屋里，整天没什么事可做，只
是仅靠走私的一点馒头才勉强过活。她不知道这一切 是为了什么，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忽然失宠，她不知道 生活的希望所在。但是她无法放弃，正青春焕发的她 难道就这样绝望？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就这样流着眼泪 度过，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有独自哭泣，是否母 亲也在同样流泪？
在掖廷宫，经常有宫人死去，那些不开启之屋，
经常因闹鬼传来声声尖叫，这给媚娘带来无穷的恶梦 和苦闷。
“等待”总得有限度，武媚娘已把在黑暗中偶尔
出现的，令人焦躁的微光，完全从心里驱逐出境。对 于黑暗，已慢慢习惯。
但是这些都是暂时的，这些像无数的链条缚住的
心紧紧纠结在一起，她无法喊，这种比死还难过的日 子，她真有些受不了，这种囚徒似的生活，不知何时 是个尽头。
春天去了，秋天又来临了。那些凋零的花，枯萎 武则天传 ·11·
的叶子一一在眼前飞舞，她有些目眩，她不能这样， 她一定要改变自己。同样她也深深地领悟到，靠别人 的生活是多么的脆弱和危险！
于是她慢慢与宦官接触，她越来越清楚，负责宫
廷全部人员日常生活的他们，所编织的情报网之大、 之严密，已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
她要掌握他们，对于这些品行低劣没有学问、狡
猾无耻的宦官，也只能当有了这种认识，她才有了具 备在这种环境生存和拚搏的勇气。
武媚娘开始在聪慧的脑子里搜寻这些问题。武媚
娘认为 ：“目前最切实的问题，就是了解皇上周遭的 详情 。”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要利用宦官的情报网。 情报可以用金钱买到，尤其是对于这群宦官。 武媚娘开始节约用钱，尽量把买衣服的钱用来收
买他们，她现在也不需要什么打扮。她甚至可以把以 前贮备的金银珠宝和母亲留给她的钱用来作为战斗的 基础。
她必须得养足精神，恢复健康，所以也不像以前 那样长吁短叹了。
武媚娘开始对那些宦官和颜悦色，必要时还得委
屈自己，装着一副很诚恳的样子。武媚娘不但给他们 很多钱，还很尊重他们，武媚娘还能根据他们心理给 武则天传 ·12· 予他们好处。
渐渐的，宦官开始对媚娘的态度温和了，送的食 物也就好了一些。
原本就漂亮的媚娘，心里重又升起希望，不几天 就恢复了健康，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宦官们开始同情她的处境，有的甚至为她打抱不
平。武媚娘并没要他们为她做什么，这些人越来越相 信媚娘，甚至还以为是他们的同类。
受到好处的宦官们，开始把她当做自己的偶像崇 拜。
许多消息自然就流到武媚娘的耳朵里，她用不着 特意打听。
对于这些消息，她更多的是想知道太子承乾和魏
王泰之间的争斗，这与她有何关系，她也有些模糊， 只是她从中可以分析太宗不是将她忘记，而是忙于儿 子们的事，这究竟有多少真实？
可是这种生活使她很快又难过了起来，她一定得
找事让自己充实起来，后来，她听说徐才人的消息， 引发了她的求知欲。
宫廷里的大部分人是不爱好学习的，除非那些书 香之家或富贵人家子弟。
大部分人是把时间用在打扮自己身上。只要得到
皇上宠幸就行了，今天等不到，明天等，直到白发如 武则天传 ·13· 霜带着惆怅入土。
3
武媚娘学的，不是简单的读书写字；也不是作文、 书法、朗诵诗词，而是参加儒学讲习，参加的人约摸 有２０个宫女。
这些宫女的寿命都非常短，于是这些宫女老了大
都担当内给使的助手，只有少数一些人，内心很是恐 慌，想借着专心学习，使生活过得充实一点，就来修 儒学。
武媚娘学得很快，加上学士的热情教学，武媚娘
除了研究儒学以外，凡是能学到的东西，都贪婪地吸 收。其中她特别热心学习的，就是王羲之的书法，据 说，太宗对王羲之的笔法非常向往。在很短的时间内，她那种婉转流畅的独特笔法、飞白，都有很大的进步。学士被武媚娘学习的热情感动，基于她的要求，
帮助她学习律令，及宫中的典礼仪式等，有时甚至自 己的学识已不足应付，需要向担现职的长宫，或向尚 仪局的女官询问。这种繁忙对学士而言，已成为一种 欢乐。在他们眼里， 武才人简直是仙女下凡了。（见原百代著《武则天》卷一第１１７页。）
在积极的学习过程中，学习的乐趣并没有让她抛 开对死的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天突然经过内侍监，再由掖
廷局令，下给武媚娘一道命令，要她接受典药女医的 武则天传 ·14· 诊断。
武媚娘的心里很是意外和惊讶，每个人都是尽量
想忘掉自己的不幸，以为这样就可以远离不幸。可是，这一切却并没有抛开她，她无时无刻不在这死亡的边 缘挣扎，她不希望在这掖廷宫虚度一生，至少不希望 就这样死去。
检查的结果正如她的想象。
“万一怀孕了 ”，当然后果就不堪设想，说不定 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夜，武媚娘睡不着了。趁大家都睡了，她悄
悄走到院里，看着满院的花，听着附近的蟋蟀啼叫， 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她偷偷地坐在院子里一个角落，花香四处飘散，
天上的月光格外明亮，四处是死一样的沉寂，心里不 由打了一个哆嗦。
一种无可依靠的孤独感袭来，母亲在哪儿呢？她
一直不敢想母亲的影子，她是不是也在忍受同父异母 的哥哥们的责难呢？还是在遥望着远方独自饮泣？ 明天自己又将怎样？脑子里乱如麻，自己的出路 究竟在哪儿？为什么父亲不保佑她呢？ 两三滴泪，顺着脸颊流下。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
她努力摇着头，站了起来。尽管知道自己的处境， 武则天传 ·15·
但也不能承认自己失败了。
武媚娘抬头注视着这满天的银辉，心中明亮了不 少，如此华美的晚景，自己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武则天传 ·16· 第二章 放逐尼庵 １、侍奉皇上
突然从掖廷局传来一道命令，召武才人作为侍候
皇上的侍女。照顾武媚娘的内给使们，对这块被丢弃 的玉，有了重放光芒的机会，感到非常高兴。 武媚娘面露微笑，一一与宦官告别，可是她的心 呢？正在承受一种煎熬。
如今的武媚娘，凭着敏锐的直觉，她已知道“开
明君主”的另一副脸，一切看透了，反而一切更好办 了。
侍女，是从如云的宫女中，选出有学问的、聪明 伶俐的、容貌及谈吐都优雅可人的人来担任。 另一方面，对侍奉皇上的侍女而言，却有很重的
负担。在皇上面前，任何人都不准坐下，即使是亲王， 除了特别恩准，也不能坐下。侍女在皇上面前是一直 站着的。在未习惯之前，很难忍受。身体的疲劳，尤 其是脚的疼痛，腿部的浮肿、麻痹等，虽然每个人的 体质不同，却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了。尤其是持拂尘、 武则天传 ·17·
扇子、香炉等的侍女。
武媚娘首先任早班。很久没有见到皇上了，她有 些惶然。皇上还是那么泰然，那么不可侵犯。 在皇帝面前答话时，绝对不可抬头。伫立在旁时， 没事对着皇帝直看，也是不容许的。
对武媚娘而言，一切都充满着新鲜和刺激。这里
正是唐朝中枢“政治中心”。 在这儿能听到唐朝的政 治。
这正是武媚娘希望得到的经验，武媚娘轮到晚班 时，还主动换成别人不喜欢的早班。
武媚娘对其他侍女，始终保持着谦虚的态度。于
是，她很快就知道太宗需要什么，并能很快地做好。 她那样拚命地干，只是想讨好皇上。可是太宗并 没有说过一句赞美的话。
武媚娘勤奋、谦恭的态度，聪明敏捷的头脑，使 她逐渐成了侍女的领导人物。
一天下午，太宗骑马到玄武门附近的球场，看训
马的情形。武媚娘和其他侍女们，以及宦官都徒步跟
4
随在后。
太宗爱骏马，是内外皆知的。现在正在训练的马 匹，是不久以前从西域进贡的名马。
其中一匹叫狮子骢的马，身体健壮，鬃毛闪亮，
可谓骏马中的骏马。它的个性特别暴躁，不接受一切 武则天传 ·18·
调教。负责训马的人，已是被咬伤、踢伤，或摔得身 负重伤。
“看样子，大家都拿它没办法！不知道有没有好 办法能驯服它 ？”
太宗特别着急，不时地像是询问身边的宦官。四 周的气氛十分沉闷。
突然，一个激动的年轻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臣必能制服这匹马，只是需要三种工具，就是
铁鞭、铁锤和匕首。首先用铁鞭打，仍不服从，就用 铁锤打马头，再不服从，就用匕首割断咽喉 。” 附近的人，都愕然看着兴奋的武才人。
太宗也不例外。平时恭谨的、令人怜爱的武媚娘， 竟会说出这些话。 “好勇敢的想法 ！”
太宗吐出这话后，就不再看训马，而是调转头。 所有的人都慌忙地跟在皇上身后。
只有武媚娘，茫然地伫立原地，她知自己表现得
太过头了。这一定不能原谅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 这样做。
从未有过的失望在扰乱着她。好容易干完一天的 活儿，回到掖廷，她已是力气用尽了。
好不容易的忍耐全是白费了，她能宽恕自己吗？
所有的悔恨、自责都一古脑儿涌了上来。武媚娘只有 武则天传 ·19·
用加倍的朴素和谦让来弥补自己一时的过错。 她的身体逐渐消瘦了，但她的忍耐力却加深了，
更多的却是苦涩，她的内心却渐渐萌生残忍的意念， 就是狠。 ２、太宗之死
贞观十七年初春，魏征的病情急转直下。正月十
七日，郑文贞公魏征去世，太宗追封他为正一品司空。这一年是“美好旧时代”的结束，另一新局面开 始，也是关键性的一年。
承乾太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
另一方面，魏王泰想取代不肖的哥哥为天子的野 心，也愈来愈强烈。
不久，太子受到齐王造反连累，也因为大逆事件 被贬为庶人。 太宗的身体开始差了。
四月七日，太宗终于在外戚无忌的要求下立治为 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