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艳阳高照,天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快下班的时候,老天爷突然变了脸,发起飚来,狂风大作,暴雨涟涟,直到天黑了,仍不见小。
小孙子急不可耐地要妈妈。我安慰了他几句,拿了两把大雨伞,卷起裤脚出了门,顶风冒雨,来到儿媳的办公室,果然不出所料,还有她的一位同事也被困在那里,回不了家。
“爸爸。”儿媳一见着我,高兴极了。
“你爸爸真好。”她也夸我。
“雨太大,来晚了。崽崽在家想你了,咱们回家吧。”
儿媳给了她同事一把伞,我俩共一把伞回家。
过了几天,不见儿媳拿雨伞回来。我心中纳闷,便问她:
“那天晚上你同事拿去的那把雨伞,没拿回来?”
“哦,我没问她,大概是她忘记了。”
“孩子,一把伞值不了几个钱,小事一桩,她是你的同事,碍于情面,你就别跟她提这件事了。可是,如果是人家帮助了你,为你解了困,你会不会把人家给忘记了呢?”
“爸爸,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二战期间,一支部队在森林中与敌军相遇,发生激战,最后,两名战士与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之所以在激战中还能互相照顾、彼此不分,是因为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小镇的战友。两人在森林中艰难跋涉,互相鼓励、安慰。
十多天过去了,他们仍未与部队联系上,幸运的是他们打死了一只鹿,依靠鹿肉又可以艰难度过几日了。可也许因战争的缘故,动物四散奔逃或被杀光,这以后他们再也没看到任何动物,仅剩下的一些鹿肉,背在年轻战士的身上。
这一天,他们在森林中遇到了敌人,经过再一次激战,两人巧妙地避开了敌人,就在他们自以为安全时,只听到一声枪响,走在前面的年轻战士中了一枪,幸亏在肩膀上。后面的战友惶恐地跑了过来,他害怕得语无伦次,抱起战友的身体泪流不止,赶忙把自己的衬衣撕下,包扎战友的伤口。
晚上,未受伤的战士一直叨念着母亲,两眼直勾勾的。他们都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身边的鹿肉谁也没动。天知道他们怎么过的那一夜。第二天,部队救出了他们。
事隔30年后,那位受伤的战士回忆时说:
“我知道那一枪是我的战友开的,他去年去世了。那天,在他抱住我时,我碰到他那发热的枪管,但当晚我就宽恕了他。我知道他想独吞我身上带的鹿肉活下来,但我也知道他活下来是为了他的母亲。此后30年,我装着根本不知道此事,也从不提及。战争太残酷了,他母亲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我和他一起祭奠了老人。后来他跪下来,请求我原谅他,我没让他说下去。我们又做了二十几年的朋友,我没有理由不宽恕他。”
放下即宽容。一个人能容忍别人的狂妄无知,却很难容忍对自己的致命伤害,但唯有以德报怨,回归仁慈友善,才是至高境界的宽容,才能让世界少一些不幸。
邻居家的亮子14岁那年,临考高中了,打起了退堂鼓,说什么也不愿再学习了。他爸妈气恨得要命,磨破嘴皮子又哄又骂,还是白搭。妈问亮子:“你不上学,你想干啥?”亮子说:“我啥也不想干!”妈又问:“你啥也不想干,将来谁养活你?”亮子想也没想地竟回答:“要饭!”妈上前抽了他一耳光,气愤地说:“要饭轻巧,你要饭吃去吧!现在就去!”嚷完,一把将亮子推出了门外。
亮子楞也没楞,还真冒失地走出去,到邻近村子里讨饭去了。他走过一家又一家,快过了大半个村子,也没有勇气迈进人家的大门去。后来,他看到一个50来岁的男人,正坐在自家的大门外端着饭碗吃面条。亮子近前站住了,还是张不开要饭的口。那男人瞧着他问:“小孩,你干啥?”亮子这才嗫嚅地回话:“要饭的。大伯给我口饭吃吧!”那男人没有马上给他饭吃,而是好奇地考问亮子:“家里出事了?小小年纪为啥不读书?为啥不学技术做工去?”亮子一概不答。那男人似乎看透了亮子的行为和心思,便将吃剩下的一点面条,用筷子扒拉了一下,敲着碗说:“给!只要不嫌脏,吃吧。”亮子看了一眼那男人的眼神,明显的感觉到是鄙视和厌恶自己。他从没有领略过这样的眼神,他顿时感到了难堪,恨不得找个老鼠窟窿钻进去,真比狠狠地揍了他一顿还痛苦。此刻的亮子连饭碗也没有接,眼含着泪水跑回家去了。
亮子后来努力学习,考上了全县最好的高中,后来又发奋考上了省里的名牌大学。今年暑假里我笑着问亮子:“你后来咋就不厌学习了呢?”亮子红着脸回答:“人没有比失去自尊让人看不起更卑贱更难受的了。求别人不如求自己,干什么都比讨饭强!”
亮子的回答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