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修改
长江之水太急了,欧阳修的字句,其调促速:“倾折回直,捍怒斗激,束之为湍,触之为旋。顺流之舟顷刻数百里,不及顾视,一失毫厘与崖石遇,则糜溃漂没不见踪迹。 ”过了这一段险途,“江出峡,始漫为平流。故舟人至此者,必沥酒再拜相贺,以为更生” ,复杂心境,全在酒里了。我自小出入风涛,深知此种体验是拿性命换来的。豪彩 www.stqord.cn 在这样的地方筑亭,自有寄托:“作至喜亭于江津,以为舟者之停留也。且志夫天下之大险,至此而始平夷,以为行人之喜幸。 ”这节话,把亭子的得名讲清楚了。那些履险克难而来的船夫,登岸入亭,喘口气,困乏稍解,顿感松快,心里也极踏实。这座江亭的实用功能聊博欢心,在弄船击浪者看来,这固然是一喜,且为大喜。 造亭的朱庆基,其实也不算什么显达人物,却有恤民的热情,殊可钦敬。况且夷陵远处僻壤,廪俸皆薄,即便施了善政,在除授官职上,亦难凭此进阶。虽如此,“朱公能不以陋而安之,其心又喜夫人之去忧患而就乐易, 《诗》所谓‘恺悌君子’者矣” 。看到百姓避开忧患而过上快乐日子,朱庆基是高兴的,此又为一喜。 亭子本是船夫歇脚处,欧阳修却悟出了事理。立在江畔的它,很似一座碑,成为清正人格的象征。过此之客,会从江面、滩头投来感念的目光,轻轻摩挲着它的上下。肯为之撰记,表明欧阳修对朱庆基的为官之德,心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