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的A面中,储能产业的价值挖掘已经与产业发展的初衷发生了明显的偏离,在鲜有对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系统下电力系统对储能需求的基础性分析,以及与之相匹配的长期机制、行业标准和利益分配手段时,过早地将储能推向系统决策的平台,引发的不仅仅是储能技术应用的倒退。
当最后一批带补贴的项目落地后,平价上网项目是否还会继续为储能买单?已经入场的储能设备又是否能在技术效果和经济潜在价值等方面,得到系统、市场和包括自身在内的多方认可?在政策储备和市场机制都不明确的阶段,留给储能的,恐怕也只有喧嚣过后的虚假繁荣。
故事的B面:尴尬与愿景长期并存, 储能发展更需要稳定的市场预期
只要在搜索栏中检索“储能”二字,无数“爆发元年”“储能春天”“朝阳产业”的字眼,都会与产业目前所处的尴尬境地形成刺眼的反差。
一直以来,电化学储能优于水电和火电的响应速度和精度,以及不受地理条件制约和提供“供需解耦”的技术特性,在国外市场得到了充分的应用验证。随着2014年国家大力推广电动汽车产业政策的实施,电化学储能的成本随之快速下降,我国也凭借此举,坐上了全球电化学储能装机的第二把交椅。随之,被冠以“系统颠覆者”“能源转型最后一公里”等诸多光环的储能,在国内市场里收割了无尽美誉和众望。
在学界眼中,储能并不缺少应用场景,每一个场景都会带来无限的价值想象空间,作为技术特性和经济性劣势极为明显的新生市场主体,储能也一直在努力寻找着价值内化的途径。但在实际应用中,囿于技术突破和价值回报路径的贫乏,在没有更高级别的政策依据和行业共识下,储能在市场利益主体的博弈中显得无所适从,始终游走于规模化商业应用“元年”的前夜。
“国外的储能之所以在近几年突飞猛进的发展,一方面是迫于实际需求,另外一方面是仰仗于成熟的市场机制。”郑华介绍,“以美国和澳大利亚为例,众多的用户选择光伏+储能的模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接入或者扩容的费用远高于自发自用的模式,因而倒逼出了很多新的商业模式。反过来看,国外众多与新能源相关的商业模式频繁涌现,都是基于已经确立的、成熟的市场机制,以及储能在市场中独立主体身份的确认。而我国的能源转型与电力市场化改革基本上是同步进行的,在很多外部环境因素不具备的前提下,使得电力体制改革成为能源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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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的领先者,需要不断去试探经济体制、政治体制方面的诸多问题,这也使得改革的进程尤为艰难。如果不着眼当下解决历史遗留而单纯强调未来,构画出来的都将是不切实际的愿景。”
“无需过分期待市场在单一层面的作用。”
当下,不论是国家的政策导向,还是企业的发展布局,随着能源互联和低碳化发展路径的推演,储能必将在大规模可再生能源电力系统中占有一席之地。
尽管经济规律和产业发展逻辑都在暗示着储能集约化、聚合化的发展路径,兼具社会责任并处于系统优化中心地位的电网企业,是投资、推动储能平台化发展的最佳主体。但现实情况释放出的信号也同样表明,发电侧的集成化发展将接棒以往模式,“电网侧共享储能”将以“第三方独立辅助服务提供者”的市场角色,在储能于电力产业链条中的迁徙,带给产业现象级变化的开端。
7月13日,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连维良在2020年全国能源迎峰度夏工作会议上指出,“在深化电力改革方面,要加快推动电力现货交易的结算试运行,以市场化方式推动电力峰谷分时交易,增加现货市场申报价段数,鼓励更多辅助服务纳入电力交易。深化储能和调峰机制改革,明确电源侧、电网侧、用户侧储能责任的共担机制,结合电力交易改革开展试点,通过灵活的市场化机制实现储能和调峰的成本回收。”同样,在近期公布的新版《电力中长期交易基本规则》中,也再次明确将储能纳为市场成员。
市场主体身份的确认、电价交易机制的优化——国家相关部门对储能产业的关注已经从政策的宣贯进入出台针对性举措的实操阶段。种种政策利好的当下,业界却显示出了犹豫与观望——分时电价交易的范围有多大?如何与现货市场做衔接?衔接之后又如何传导?这样的政策在“十四五”、“十五五”又是否能够继续适用?经历了以往的沉浮曲折后,储能在此时显得冷静且谨慎。
“目前,我国8个现货试点都已经陆续完成了短期试结算,有一些试点也已经进入了长周期试结算,这些试点都或多或少地暴露出了双轨制、限价机制、分摊机制、传导机制等多方面存在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在短时间内难以解决,从降低终端电价的趋势观察,对于储能这一不能快速降成本以适应市场的主体来说,无论是在源侧还是荷侧,都不会给留有太多的生存空间。”郑华说。
从国外的实践经验来看,具有较大价格波动性的现货市场和可以长期获益的辅助服务市场,是储能实现商业价值的最佳途径,但是在道理上说的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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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中却未必乐观——以某现货试点发电侧报价上限0.665元/千瓦时和下限0元/千瓦时,以及市场出清上限0.8元/千瓦时及下限0.07元/千瓦时来看,扣除充电成本、用户分成、税费等外部因素,以及储能系统效率、运维能力等内部因素,管理与技术水平相对较高的部分储能能够实现微盈利,但无论是与其他行业的投资回报相比,还是储能产业自身的期待值相较,都有不小差距。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十四五”时期,全国的电力需求将维持低速增长态势;而电源装机,尤其是新能源装机仍将维持一定比例的快速增长。与此同时,在短期内,我国经济大环境是以降低用能成本为导向,而现阶段储能与新能源的成本都高于火电和水电等传统电源。随着新能源装机与消费占比的提升,平均发电成本将被抬升,在整体电力消费增长乏力的环境下,新增的消纳成本显然无法通过严格限价的电力市场解决。
“衡量储能发展理想路径的唯一标准就是稳定的政策环境和长期的收益预期。”郑华说:“储能的发展一方面要看现货市场推行的广度和深度,另外一方面也要看辅助服务市场是否能如期开放。在国外,储能多被应用在微电网、调频、备用等多个辅助服务中,其中调频、备用等辅助服务将是大规模储能发挥长期价值的关键所在。从储能的技术特性和我国电力市场的发展阶段来看,短期内储能能否在辅助服务市场中实现价值发现,将是关乎储能下一阶段发展走向的核心问题。”
显然,供过于求是“十四五”时期不能回避的市场环境,过度期待电力市场或以电力市场化手段来解决目前面临的一切问题并不现实;但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十四五”以及未来一段时期,是否能够如期形成透明度高的市场预期,价格形成和传导机制能否在改革黄金期捋顺,是关乎包括储能在内,所有新型商业模式成败的关键。
“储能的发展,既需要适应电力市场的发育阶段,也取决于市场主体利益博弈的结果。现阶段储能还属于典型的政策性产业,尽管双轨制有可能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计划电量在逐渐消减,市场化机制也在逐步优化,这些都是储能产业发展的基础和信心。近期多个现货试点都在积极尝试调整,比如浙江省日前现货价差超过1.6元/千瓦时,以及在用户账单中首次出现的发电价格、输电价格,还有包括近期推行的4元/千瓦时的需求响应鼓励政策,都在为储能产业释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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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的信号。只有这些政策导向和市场化成果能够常态化,储能才可以‘正常’、‘放心’地走路。”郑华说。
高成本机组与低电价预期难以适配,系统如何做好加减法?
从“十二五”时期能源转型的大幕拉起开始,为了迎接更高比例新能源的加入,近十年来电力行业不断做着加减法,希望通过调整电源规划、借助先进的技术手段、市场化手段解决制约消纳的瓶颈问题。然而,随着新能源渗透率的不断走高,新能源消纳已经从单纯的技术领域延伸至“利益之争”,更高的系统运行成本与低电价预期难以适配的矛盾也频频被触发。
毫无疑问的是,新能源是支撑我国能源结构调整,实现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现代能源体系的关键。从产业爆发到平价上网,再到前瞻性的迈进,新能源的规模化开发利用,不仅为储能、能源互联等新技术、新趋势提供了应用场景和实践基础,同时也逐步暴露出了我国规划设计与市场机制建设的不协调,地方与中央在个体与全局利益上的不协调,以及更为敏感的终端价格问题。
围绕着储能,不同于以往资本的助推,电力系统需求的声音已经慢慢显现——通过储能提升功率预测精度,增强新能源发电技术的可预见性和可控性,是打开新能源更大规模发展空间,实现能源互联的重要技术支撑手段;通过布局微电网,负荷中心的分散式、小规模储能应用,平抑日趋扩大的峰谷差,实现源荷两端协调匹配,对于储能产业来说,真正发挥价值的时机或许才刚刚来临。
此时,电力系统和储能急需相互了解,相互支持,与之配套的技术标准、运行规则,开放的市场、理智的业主,以及中立的社会舆论和政府的有效监管都是产业健康发展必不可少的要素。
围绕着新能源,配储能事件的频繁发生让业内对未来能源系统有了更为真实且真切的理解——如果只片面地追求“更高”比例的利用率,而不注重系统友好性的提升和配套机制的建设,其大规模的发展只会让其他电源背上更为沉重的调节负担,使本已存在的矛盾不断被放大。
在“十四五”时期,“被动”的系统是否能够允许新能源承担起能源需求的增量?到了2050年,新能源是否能够足够“友好”地成为主力电源?在变被动于主动中,不仅需要继续推动新能源平价上网进程,进一步降低技术及非技术成本;同时,通过市场手段形成更大范围的统筹消纳,建立起与新能源发电技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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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的市场规划和运行范式,或许才是绿色发展进程与电价改革步伐不一致的情况下,更低成本的技术解决方案。
围绕着电力系统,新能源的快速出现和规模化发展,不单单带来能源生产和技术革命——从电力系统的生产传输内在机理,生产运行的管理模式、组织供应方式,乃至于全社会对能源的利用、索取的理念都在发生着广泛而深远的变化。
通过透明、合理的价格体系,形成源网荷储有效互动的电力系统,避免被迫新增大量电源来满足峰值负荷,以此达到提升系统整体经济性的目的,系统才能够更为主动地接纳、迎接更高比例新能源时代的到来。这不仅取决于电网、发电企业,更有赖于政府能源主管部门的积极引导和全社会的广泛参与。
“新储”困局这一看似偶发性的事件,折射出的不仅是关乎“成本”、关乎“产业”、关乎“生态”的退与进,起与伏。在技术革命、供给革命与能源革命相互交织,互相促进的时代篇章中,无论是作为系统“新贵”的储能,还是已经足够“老道”的新能源,在融入绿色发展和社会经济的过程中,将如何起笔,又将落笔何处?或许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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