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奇:中国经济面临内外双重风险
摩根士丹利亚洲非执行主席、耶鲁大学教授、着名经济学家史蒂芬-罗奇(Stephen Roach)今天(1月25日)在瑞士达沃斯接受采访时指出,中国经济在2012年将面临内外双重风险的考验,但他仍持审慎乐观态度,预计全年中国经济增速在8.5%上下,且中国经济发展更加依赖内需可帮助其抵消外需减少的冲击。他同时强调,现时世界贸易增速放缓,但形势明显好于2008-09年期间濒于崩溃的状态,贸易出现徒然锐减的可能性不大。
以下为访问实录:
提问:我们在达沃斯讨论全球经济危机的解决方案,中国会否是答案呢? 罗奇:中国不能解决世界其他地区的问题。在过去30年间,中国经济增长迅猛,且我认为这种迅猛增长的态势仍将持续。很多人认为中国将是下一个危机所在,我不属于那类人。但是中国十分依赖世界经济发展以维系其出口增长。现时中国正设法转变增长方式,以内需、私人消费维持经济增长。中国增长方式的转变将极大地支持全球经济发展。
提问:您对流动性怎么看?一些专家认为中国乃至亚洲国家均需放松流动性,您的看法是什麽?
罗奇:亚洲区域经济发展十分依赖区外需求,因而(流动性问题)当然是一大担忧。抵御通货膨胀、采取紧缩性货币政策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亚洲国家需要调整政策立场,采取更具有包容性的货币政策。但我认为这才刚刚开始。
提问:您觉得现在人们还是很悲观吗?今天是我们在达沃斯的第一天,我采访了很多人,但是看起来气氛并非乐观。
罗奇:许多人看淡中国,他们认为中国经济将面临“硬着陆”,但别把我归到这类人当中去。中国经济增速确实有所下降,且还有可能继续下降,但不会大降。三年前由于全球贸易崩溃,中国经济濒临“硬着陆”的边缘;中国经济如此依赖于外部需求,外需锐减是中国当时面临的一大问题。世界贸易现在并没有崩溃,而只是形势不振、增速减缓。除非欧美经济关系分道扬镳带来全球震盪,进而导致世界贸易徒然锐减,但我认为这不会发生。我认为全球需求减少对中国形成的冲击将会得到抵消。
提问:中国经济在去年第四季度的增速为8.9%。您预计今年中国经济增速将如何?
罗奇:增速可能将继续下调,估计一个准确的数字并不容易,或许增速将降至8.5%。与世界其他地区经济形势相比、与中国2008年底到2009年初面临的经济形势相比,(能有这样的增速)已经是很好的了。
提问:中国会否将采取刺激政策从而对世界经济增长做出贡献?
罗奇:中国今年若能以8.5%的增速发展,这本身已是对世界经济的巨大贡献。但如果经济增长是不平衡的、不稳定的话,那么中国的这种贡献就会是不可持续的。
提问:您预计今年中国和世界经济面临的风险是什麽?
罗奇:我觉得中国经济今年面临的最大风险将是双重的,内部风险是中国政府在落实“十二五”规划提出的为社会安全网尤其是社保提供资金支持等举措方面可能会进展迟缓,外部风险是发达国家为迫使中国当局让人民币疾速升值而在贸易法规上针对中国。
许小年:中国经济问题在于结构而非增速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和金融学教授、中国着名经济学家许小年在瑞士达沃斯接受了记者采访,他表示IMF下调全球经济增速是合理的,中国经济也将在稳定中呈现下行势头,经济增速显着放慢。
许小年认为,过去中国只关注增长不顾改革,在改革上甚至出现倒退,造成了今天两难的困境。现在民间缺乏投资机会,民众收入增长跟不上财政收入增长;决策者应该鼓励民间投资,同时要把民间消费的潜能??释放出来,以促进经济发展。
以下为访谈实录:
主持人:我们看到IMF今天发了一个报告,将全球经济增速下调到3.3%;另外我们也看到不少经济学家对2012年前景不是很乐观,请问您是怎么看待的?
许小年:我觉得IMF的下调还是比较合理的。欧洲的欧元和债务危机问题短期之内解决不了,实际上这不是欧元危机,最根本的是财政危机。欧洲各国政府在过去奉行凯恩斯主义,福利开支过多,超出了财政所能支持的程度,所以现在很痛苦,要削减债务、增加税收、减少福利开支,非常痛苦。所以它的财政程度短期之内不会收到明显改善的效果,欧洲的银行就要受到拖累。因为欧洲银行手里握有大量政府债权,这些政府债权一旦贬值,银行资产就要遭受损失。而银行的功能不能够恢复话,欧洲经济也不能恢复。美国经济最近出现一些复苏迹象,但是这个复苏是不是可以持续,现在还很难讲。而中国大家都已经看到了,GDP增长速度在下降,经济转型谈了这么多年老转不过去,新的经济增长点没有。IMF下调全球经济的增长的预测,我认为是有道理的。
主持人:您怎么看待2012年中国经济呢?
许小年:中国经济刚才已经说了,最重要的问题是结构性,而不是经济增长速度。而结构性是需要进一步推进改革、进一步开放。这次主要是对内开放,开放垄断行业,开放服务业,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而这些改革触动既得利益,短期之内很难进行。中国经济恐怕是在稳定中呈现出下行的势头。
主持人:记得您之前说过,中国经济可能未来面临大幅度??下滑的局面,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判断?
许小年:我没有说过大幅度下滑,我讲的是比较显着的放慢。一个是长期以来,支持经济增长的外部需求,欧洲美国的情况都不乐观。所以外部需求应该是下降得比较大。第二增长的动力是投资,投资受到国内产能的限制,也不可能有太大的作为,所以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放缓,应该是比较明显的。
主持人:现在是不是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我们的通胀压力还是不小,另一方面增速又面临减缓的迹象。您觉得怎么样在这种两难中前行呢?
许小年:其实没有什么两难的。之所以两难主要是因为我们过去只顾增长不顾改革,在改革上甚至倒退,造成了今天的两难。除了重新发货币、除了政府花钱,就没有其他办法来刺激经济了。你如果真正抓了改革的话,不需要政府花钱,民间有钱,消费的潜能??释放出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主持人:我们一直在说应该鼓励民间投资。
许小年:应该鼓励民资,现在民间缺乏投资机会,民众收入的增长跟不上财政增长。在收入分配上,我们大幅度向政府倾斜,而不是向老百姓倾斜。政府财政收入增速24%,GDP实际增长9%,名义增长大概是百分之十一二吧。你就按名义增长算,财政收入的增长大概是GDP的两倍。而居民收入的增长,那就落在后面了,落在财政收入很后面。所以这个收入分配是没有办法来提升消费的。
主持人:关于通胀的话题,之前IMF副总裁在参加亚洲金融[2.61 -0.38%]论坛时说到,亚洲国家现在通胀已经不是主要问题,所以应该放松货币政策,您怎么看待呢?
许小年:这个观点我不太同意,你即使放货币也没有用。现在缺乏的不是资金,现在缺乏的是投资机会。你放了货币往哪投?各行各业产能过剩,你往哪投?缺乏的是投资机会,而不是资金。再有一个,现在也不敢放货币,一旦放货币,通货膨胀就有可能卷土重来。通货膨胀的官方数字我是不敢信的。真实通胀的形势可能比官方表明的要更加严重一些,这个不能掉以轻心。
主持人:今年冬季达沃斯的主题是“大转型:重塑新模式”。对于转型和这个模式,其实对于民众来说比较空洞,是比较大的词语。您是否可以讲一讲就你理解来看,这两个词的具体含义?
许小年:我认为世界经济确实都需要转型,都需要有新的模式。在欧洲,他们需要放弃过去那种无法持续的高福利开支的财政政策,要把社会福利放到一个现实的基础之上,也就是税收能支持的一个基础之上;不能够幻想只要政府花钱
大家就可以享受高福利,一直这样享受下去;人们以为政府可以无限负债,但现在债务危机已经告诉欧洲人,政府负债的能力是有限的;政府可以破产,而且政府正在破产,欧洲人必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世界上没有免费午餐。你没有创造出那么多财富来,你就要享受那么高的福利,这是极其不现实的。所以欧洲需要清醒地认识它的过去,把更多的精力、资源转向如何创造财富,而不是如何分配财富,特别是如何不通过政府来分配财富。欧洲人要吸取一大教训。对中国来说也是转型。过去我们增长模式是不可持续的,靠低成本的土地、劳动、资金,低成本的环境,这样的增长模式是不能持续,我们也需要转型。我们转型的突破口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开展面向市场的改革,比如建立要素市场、土地市场、资金市场、劳动力市场、环境市场,也就是污染排放物的市场。我认为我们的转型应该要面向市场,如果还是靠政府,只能在传统增长模式的老路上继续走,一直到出现危机为止。